Dan Koe 在〈If You Have Multiple Interests, Please Take Advantage of the Next 10 Years〉提出的第四個框架,處理的問題是:AI 快速滲透生活與工作、未來十年高度不確定,一個人該把自己定位成什麼樣的人。材料以逐字稿的導讀式摘要形式進入 wiki,是劉亮 2026-09-05 讀完後留下的分析筆記,附論證結構與推進脈絡的拆解。這是 Koe 在 wiki 裡的第四份材料,另三份是通才優勢、思考維度論、學習是輸出過程,三者處理的分別是興趣為何是資產、思考如何升級、知識如何進入一個人;這一份的位置是把前三者收攏到「AI 時代該長成什麼樣子」這一個具體問題上。
三種人:純粹主義者、賽博格、數位文藝復興人
Koe 把面對 AI 的姿態分成三種。純粹主義者(purists)拒斥 AI,退回自然與無螢幕生活,但他指出這群人往往是使用螢幕最多的人,光是使用網路與社群媒體就已在助長 AI 擴散,立場並不自洽。自動機/賽博格(automatons/cyborgs)把所有決策外包給技術、對摩擦過敏、沉迷優化,被他視為「第二大腦」與筆記模板文化的下一階段演化(見 第二潛意識)。他對兩者的共同判斷是:前者拒斥外部世界,後者拒斥內在世界,兩者都「不知道 AI 在哪裡結束、生活從哪裡開始」。
作者的自我定位
Koe 自陳在兩者之間他個人「較傾向第二種」,理由是純粹主義者即使論點正確也令人難以親近——這是他的自我定位,不是他對讀者的規範性主張。
第三種人是數位文藝復興人(digital Renaissance man),選定一項技藝作為對外載體,同時廣泛發展多重興趣,讓 AI 承接可自動化的部分,自己專注於品味、方向與判斷。
四象限:否定現實一部分的代價
Koe 引入四象限架構——個人內在(思想、情緒、信念)、個人外在(行為、外表、習慣)、集體內在(與環境、文化、家庭、關係的連結與意義)、集體外在(與社會、教育、職涯、經濟的關係)——並明白表示這改編自 Ken Wilber 的整合理論(Integral theory,逐字稿拼作 Wilbur)。
這組四象限與思考維度論記錄的另一個 Koe 框架幾乎逐項對應:個人內在/個人外在/集體內在/集體外在四格,連措辭都高度相近,但那篇沒有點名來源。這是第一次在 wiki 材料裡看到 Koe 明確承認這套架構借自 Wilber,值得補進那篇的紀錄——同一組四象限,Koe 至少在兩支影片裡重複使用。
支撐這個觀點的是電玩「技能樹」比喻:能力點數投入單一項到一定程度後,遊戲會迫使你轉投其他項,因為各能力互相牽連。他舉兩個對稱案例:全力衝刺財務與事業卻忽略心智、身體與精神層面,事業會停在某個高度或因倦怠被迫轉向;再有靈性修為的人,若身體虛弱且身無分文仍會承受不必要的痛苦,若又把金錢視為邪惡而拒斥,等於封鎖了解方所在的領域,只能扮演受害者。
第二次文藝復興:專業化是兩百五十年的例外
Koe 主張現代意義的「工作」只有約兩百五十年歷史,在此之前的理想人格是「懂得許多事、追求自身願景的自由人」,工匠、農人與海盜都能掌管整套運作而非其中一環。他以達文西為例:在 Verrocchio 的工作坊學畫,離開時同時掌握解剖、工程、光學與鑄造,沒有人告訴他這些應該拆成各自獨立的學位或證照。工業化把教育從探索變成訓練,線性職涯取代了指數型職涯並被視為理所當然。
「第二文藝復興」這個提法本身不是新材料——通才優勢已經記過同一個歷史類比(印刷機崩解知識壟斷,網路再度崩解),但那篇沒有「工作只有兩百五十年歷史」這條史學論證。這一份補的是機制:不是「網路帶來新機會」,是「專業化職涯本來就是特例,被拆穿之後通才才是常態」。
AI 的邊界是已知資訊
Koe 主張 AI 擅長的是已知資訊(known information),不是來自親身經驗與探索未知的新穎判斷;他形容 AI 像一袋水,必須由人來塑形:
AI 的產出本身沒有觀點。
由此推出人剩下的、真正值錢的工作是品味、方向與判斷。他順帶反駁「AI 會使人機械化」這個立場,回應是過去兩百年的生活本身就是機械化的,持此論者不過是在複誦被植入的程式。
不可取代的技能堆疊:三層
技藝要選在「在乎什麼、能獨特地做什麼、別人願意付錢」三者的交集,Koe 把不可取代的技能堆疊拆成三層。第一層是人性與心理基礎——行銷、銷售、寫作、演說,對應「別人願意付錢」;第二層是領域癡迷與獨特興趣——哲學、健身、設計等,獨特性來自興趣的組合,對應「在乎什麼、能獨特地做什麼」;第三層是技術工具技能,過去最重要,因為學工具耗時,但 AI 已能輕易處理,不該把未來押在工具精熟上。他用歷史模式支撐這個排序:每次技術轉變,技能的機械部分被自動化,人的角色往上移一層——抄寫員成為編輯,手工織工成為機器操作員。
原文未進一步說明四象限與這套三層技能堆疊之間如何對應,也沒有給出檢驗「三者交集」是否成立的具體程序。
危險地自學:先做再學
Koe 主張成為「危險地自學」(dangerously self-educated)的人,用學徒制模型取得能力——當代優勢在於拿起一本書或打開 YouTube 就能找到師傅。針對資訊過於嘈雜,他的回應是願景與目標本身就是心智的過濾機制;針對「AI 會產生幻覺」,他的回應是人類同樣會給錯誤資訊、還會為自己認同的謊言辯護到底,關鍵在自行批判與測試。由此他導出順序:不是學了再做,是先做或先嘗試,心智才會準備好接收那個能讓人前進的教訓。
這條「先做再學」與學習是輸出過程的核心主張——「不要開始學習,開始專案」——是同一個順序判斷在不同影片裡的重複,這次多帶了一個新角度:把「AI 會出錯」與「人也會出錯」並列,取消 AI 幻覺作為拒學 AI 的理由。
一人事業與無需許可的槓桿
Koe 主張建立一人事業(one human business),理由包括創作者正在取代機構成為教育系統(他舉 James Clear 為例:本質是在寫電子報與書,讓畢生作品被更多人看見,換取獨立收入)、網路是無需許可的槓桿(建立受眾、開始事業都不需要誰批准)、以及 AI 加速通才——一個人能同時處理社群內容、程式與領域知識。這一組主張與通才優勢的槓桿民主化、Brand/Content/Product 框架處理的是同一件事,這裡補的是「創作者取代機構」這個角度,原框架沒有把受眾流失的另一端(機構失去什麼)講清楚。
把 AI 當數位員工訓練
針對「AI 只會製造廢料」,Koe 的回應是多數人停在第一次迭代,廢料是有人選擇發布出來,反映的是發布者的發展程度,不是 AI 的極限。他給的使用指南三步:先知道自己要什麼、「好」長什麼樣子;標準要高,不要把初稿當定稿;試著用 AI 取代自己,藉此辨識界線在哪裡。他引一則類比限制期待——十年前任何人都能學做遊戲,但沒做,即使做出接近 GTA 6 的東西也不代表有分發管道與管理規模的能力——AI 只是槓桿,事業所需的其他事仍要去學、去做。
意義來自對比:達爾文的作息
Koe 主張最有價值的人是能同時活在純創造(無螢幕、讀書、無急迫感的類比生活)與純生產(AI 原生生產)兩端之間擺盪的人,理由是意義存在於對比而非平坦均衡的生活裡——一直快樂就只是常態,需要越來越強的刺激才感覺得到。他以達爾文的作息為例:每天約三小時、分兩段的書房工作(其中一段是他最具創造力的時段),中間穿插散步、讀信、陪伴家人,卻著有十九本書。Koe 據此預測,因為可用資源遠勝以往,當代將出現十倍於過去的達爾文與達文西,只是通常要等當事人過世後才會被認可。
與其他 Koe 框架的關係
這份材料把三個既有框架收攏到同一個問題上:通才優勢解釋興趣交集為何是資產,這裡加上歷史機制(專業化只有兩百五十年);思考維度論的四象限首次被追溯到 Ken Wilber;學習是輸出過程的「先做再學」在此重複出現,並多了「AI 也會犯錯」這個新的反駁角度。全文以一句話收尾,同時也是這整組「多維度優於單一分類」立場的概括:
若不能被輕易歸類進某個框框,人生會更好。
這句話與Dogcow處理的是同一個判斷方向——不論證混合狀態划不划算,而是指出「凡事只能歸入單一類別」的分類思維本身才是該處理的問題,只是 Dogcow 那篇處理的是分類系統本身,這裡處理的是個人的職涯定位。